光着站在那里的GoPro ,终于站在光里了
📋总体概括
9月1日,运动相机鼻祖GoPro宣布与美国光学公司Starman Optical达成合并协议:现有股东获得约2.85亿美元现金,约合每股1.14美元,并保留合并后公司约10%股份;约9200万美元债务将在交易完成时偿还,公司保留纳斯达克上市地位,Starman Optical方面将持有约90%股份。这笔交易意味着曾经定义运动相机品类、市值一度超百亿美元的GoPro,最终以不足3亿美元的估值卖身光学公司,靠光学资产续命,运动相机主业实质上已被资本市场判了缓刑。
⚡关键信息
- ▸GoPro于9月1日宣布与美国光学公司Starman Optical达成合并协议
- ▸现有股东获约2.85亿美元现金,约合每股1.14美元,并保留合并后公司约10%股份
- ▸GoPro约9200万美元债务将在交易完成时偿还
- ▸交易完成后Starman Optical方将持有约90%股份,GoPro继续留在纳斯达克
- ▸GoPro曾定义运动相机品类并创下百亿美元级市值,如今估值缩水至不足3亿美元
🔥犀利点评
曾经的极限运动图腾,如今每股只值1.14美元,这场合并本质上是GoPro主营业务彻底失速后的体面退出。手机影像碾压、大疆围剿、内容生态护城河从未建成,运动相机的故事资本市场早已不买账。收购方看中的恐怕也不是GoPro,而是其上市壳资源和光学资产。英雄迟暮不可怕,可怕的是迟暮时才发现手里没有一张新牌。
9月1日,GoPro宣布与美国光学公司Starman Optical达成合并协议。按照协议,GoPro现有股东将获得总计约2.85亿美元现金,约合每股1.14美元,同时保留合并后公司约10%的股份。GoPro约9200万美元的债务将在交易完成时得到偿还,公司则继续留在纳斯达克。剩下约90%的股份,将由Star......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爱范儿 ,作者:发现明日产品的,编辑:肖钦鹏、杜晨,原文标题:《光着站在那里的 GoPro ,终于站在光里了》
9月1日,GoPro宣布与美国光学公司Starman Optical达成合并协议。
按照协议,GoPro现有股东将获得总计约2.85亿美元现金,约合每股1.14美元,同时保留合并后公司约10%的股份。GoPro约9200万美元的债务将在交易完成时得到偿还,公司则继续留在纳斯达克。
剩下约90%的股份,将由Starman一方持有。

图|Financial Times
简单来说,这几乎就是一场对GoPro的收购:Starman拿下合并后公司约90%的股份,GoPro原股东拿到现金,也留下一小部分股份。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就是一笔非常典型的反向收购/借壳上市——没错,曾经强如GoPro,也沦为「壳」了。
随着合并后的公司继续留在纳斯达克,这家原本的私营光学公司,也由此获得了进入公开资本市场的通道。

图|GoPro
不少朋友会好奇,Starman是何许人也。
这是一家私营的美国光学光子公司。主要开发和制造光学收发器——一种将数据转换成光信号、通过光纤高速传输的设备。AI数据中心快速扩张以后,光学收发器成了基础设施里越来越重要的一环。
合并之后,Starman的光学收发器业务将进入GoPro的产品组合。双方计划把业务进一步拓展至AI数据中心、政府、国防、机器人和航空航天等市场。GoPro原有的相机、订阅和云服务则会继续保留。
从冲浪、滑雪和极限运动,到AI数据中心、国防和航空航天,这大概是GoPro创立二十多年来,离相机最远的一次。
它为什么会走到这里,还得从那台相机诞生的时候讲起。
一个冲浪者和一种观看世界的新方法
2002年,26岁的Nick Woodman在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一带冲浪。此前,他做过两次创业,第二家公司Funbug赶上互联网泡沫破裂,最后没能活下来。
这趟旅行原本带着一点离开失败现场的意思,到了海上,他又碰见了一个新问题。
他想拍下自己冲浪的样子,可当时的普通相机很难靠近浪里的冲浪者,专业设备又贵得离谱。既然没有合适的东西,他就试着自己做。
Woodman最初尝试用腕带来捆绑相机。
他借来母亲的缝纫机,反复改带子的尺寸和固定方式,想让相机在水里也能贴在手腕上。
早期GoPro还没有后来那些关于计算摄影、高码率和防抖算法的复杂词汇。2004年推出的第一款HERO甚至用的是35毫米胶卷……

图|No Film School
那年,在圣迭戈的一场运动用品展上,一名日本买家下了2000美元的订单。GoPro的生意就这样开了张。
相信这个开头,跟我们看到的很多硅谷创业故事似乎并无二异。
但GoPro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真正创造的,从来不只是一台小相机,而是一种观看世界的方法。
过去拍冲浪,摄影师站在岸上,冲浪者留在画面里,镜头和人之间总隔着一段距离。大多数运动影像记录的都是别人眼中的你。
GoPro被绑上手腕、头盔、车把和滑雪板之后,这段距离消失了。冲浪者钻进浪管,观众跟着他看见海水在身边合拢;山地车冲下坡面,画面也跟着颠簸——镜头自然地接进了人的身体和动作。
「Be a HERO」在那个年代格外有说服力。
普通人把相机戴在身上,也能成为自己故事里的HERO。
智能手机和YouTube随后爆发,给GoPro添上了最后两块拼图。人们突然同时拥有了廉价的拍摄工具和向全世界传播视频的平台。
GoPro于是从一个冲浪者的小发明,变成了一种全球性的影像文化。

图|Philip Bloom
第一款高清HD HERO在2009年推出。Woodman后来回忆,公司当时只有七八个人,那一年已经做出1910万美元营收。
到了2013年,GoPro在美国摄像机市场按销售额计算的份额达到45%。2014年,公司卖出约520万台设备,全年收入达到13.94亿美元。
同一年,GoPro登上纳斯达克。

图|TIME
上市首日,公司估值达到约40亿美元,随后股价一度超过90美元。硅谷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一个如此令人兴奋的新消费硬件故事。
Woodman也站到了聚光灯中央,承接了人们对下一位硬件明星创始人的想象。
那时的Woodman是个永远带着笑容、热爱冲浪、说话充满激情的年轻人,也把他和硅谷最传奇的硬件创业者放在一起讨论。硅谷一度将他形容为下一个「乔布斯」,认为GoPro有望成为「下一个苹果」。
不过,创造一个新品类,和守住一个新品类,从来不是同一种能力。
后来者居上,GoPro还在原地
股价能够说明,资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GoPro当成一家普通的相机公司。它需要持续证明,自己可以从运动相机走向更大的市场。
第一批冲浪者、滑雪者和骑行者买完以后,公司必须找到更多用户,也必须让已经买过的人继续花钱。
GoPro在自己的第二增长曲线还没建立起来之前,就提前进入了资本市场要求持续增长的游戏。
新的收入从哪里来,成了此后十年一直追着GoPro的问题。
它尝试过把运动影像变成内容生意,也试图用Karma无人机把GoPro带上天空;后来又把更多精力放进软件、订阅和新的影像形态。
这些方向放在当时都讲得通。它们共同承担着同一个任务:证明GoPro拥有比运动相机更大的未来。
这些尝试最终都没有长成第二个HERO。要理解其中的原因,Nick Woodman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
他喜欢冲浪和旅行,知道人为什么愿意把一台相机绑在身上,也知道一段摇晃、粗粝的第一视角影像为什么会让人兴奋。GoPro最初那些改变行业的产品,很大程度上来自这种切身的理解。

图|BUSINESS INSIDER
最大的困境或许也源于此。
2015年7月,Woodman在Reddit做过一次问答。有人问他平时怎样安排工作,他说自己很幸运,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喜欢的事情上,包括产品、营销,以及公司的整体愿景和战略。
他尤其喜欢产品日,喜欢和工程师、设计师坐在一起想象GoPro的未来。
另一个人问他,如果重新来过,哪件事会做得不一样。Woodman说,他会更早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他花了八年才意识到,经营公司不必一直靠自己边走边摸索,外面有经验丰富的人可以帮他。

图|Fortune
彼时的Woodman说的很轻松,因为2015年的GoPro仍然风头无量。「更早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听起来更像一个成功创业者回望过去时的经验之谈。
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这句话有了另一层意味。
这似乎能窥见此后十年GoPro问题的轮廓:Woodman很会创造GoPro,却没能建立一套把创始人的产品直觉稳定地变成组织能力的办法。
GoPro上市前的组织很简单,销售、市场、工程和设计共同围绕产品工作。上市后为了同时发展软件、硬件、媒体等新业务,公司逐渐变成多个相对独立的业务部门,官僚主义增加、内部沟通和协作开始出现问题。等到危机之后,GoPro又裁员、关掉娱乐部门,重新回到原来更扁平的结构。
Woodman自己当时说,他们决定简化一切,「回到我们作为私人公司时熟悉和热爱的业务」。
人们常因Woodman对产品的偏执而把他和乔布斯比较。但苹果的成功,同样来源于乔布斯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能让供应链和工程体系跟上产品,把创始人的直觉变成一家公司的日常运转。
一家伟大的创业公司可以由一个极客创造,但一家成熟的消费电子巨头不能永远只靠一个极客运转。

图|WSJ
Karma,也就是GoPro的无人机产品线,成了公司所有问题的缩影。
GoPro最初预计用大约一年组建团队,造出自己的飞行器。实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预想。项目不断延期,公司四处招募无人机人才,研发投入迅速增加。到了后期,GoPro甚至需要向外部的无人机专家求助。
Karma已经对外公布,公司还得尽量赶上至关重要的圣诞销售季。技术问题越来越多,留给团队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产品上市几周后,意外发生。部分Karma在飞行中突然断电坠落。原因是最基础的电池连接问题:飞行中电池可能与接口脱离,让无人机直接断电坠落。GoPro上市十几天便召回了约2500台产品。
这样一个基础而致命的设计缺陷,一路穿过测试和量产,已经足以说明GoPro当时的处境:它进入新市场的速度,超过了组织消化复杂度的速度。
《福布斯》当年的报道还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双关标题,「The Sky Is Falling For GoPro」,既是无人机从天上掉下来,也是在说GoPro大难临头。

图|Forbes
硬件市场不会为先行者保留位置。GoPro忙着处理危机时,原本站在它身后的大疆已经追了上来。
Karma发布后不久,DJI推出了更小、也更便宜的Mavic Pro。GoPro还在处理召回,DJI已经把折叠式无人机卖向全球。
大疆和GoPro早先甚至算不上敌人。
第一代Phantom无人机升上天空时,挂在下面充当「眼睛」的就是GoPro。Woodman和汪滔一度讨论过共同开发无人机,只是合作最终没有谈成。几年后,GoPro推出Karma,DJI推出Mavic,两家公司在同一条赛道上成了对手。

图|CineD
后来的故事大家也会更加熟悉。2019年,DJI发布第一代Osmo Action;另一边,2015年成立的Insta360从全景相机切入,也在2017年进入运动相机市场。
DJI把稳定、云台和无人机生态带进赛场。Insta360用360度拍摄与后期取景,改变了拍摄和构图的先后关系。
这些厂商开始抢走GoPro的市场份额,更重要的是,它们开始回答「下一代运动影像应该是什么」这个原本应该由GoPro回答的问题。
GoPro仍在更新HERO,也继续改进分辨率、防抖和配件。它做出的产品依然有竞争力,只是这些更新越来越像是在回答怎样把GoPro做得更好。

图|Mashdigi
日本2025年的零售数据提供了一个直观切面。DJI和Insta360在当地运动相机销量中的占比分别达到40.1%和37.9%,GoPro剩下18.9%。
别人不断重新定义GoPro创造的市场,GoPro却在留在原地守着自己的名字。
GoPro终于站在光里了
对今天的GoPro来说,这或许已经是一个足够好的结局。
交易完成后,9200万美元的债务会得到偿还,原来的股东拿到现金,同时保留合并后公司约10%的股份。GoPro不必退市,品牌、相机和订阅服务也会继续留下来。
那个困在运动相机里越来越久的名字,突然有了新的去处。合并公告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了GoPro、AI数据中心和光学收发器,后面还跟着国防与航空航天。
Starman借GoPro的壳进入公开市场;GoPro则借Starman的业务,离开自己困了十年的故事。
Nick Woodman的经历也因此多了一点让人唏嘘的意味。
他当然算不上一位失败的创业者。
恰恰相反,他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创业者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创造了一个品类,把一件为了拍下自己冲浪而做的小东西变成全球品牌,最后带着它站上纳斯达克。更重要的是,他改变了镜头和人的关系。
Woodman始终更像一个相信产品的人。他相信更好的相机和更自由的拍摄方式,也相信人们永远需要记录那些值得成为HERO的瞬间。
只是后来商业世界交给他的题目复杂得多。公司要建立组织,要维持增长,还要在旧市场开始拥挤时给出下一个方向。GoPro交出过不少答案,却始终没有找到第二个足以接住HERO的产品。
所以这场收购,对今天的GoPro来说,能不能够算是一场及时的解脱呢。
GoPro活了下来:品牌还在,相机还在,那个写着GoPro的名字甚至可能因此进入一个远比运动相机更大的世界。
只是那个曾经存在过的最大可能性——那个由一个冲浪者创造了新品类,然后一路成长为下一家伟大消费科技公司的GoPro——大概永远停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