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者道之动：让孩子诚实，或许不必“教”诚实

最近，耿同学的学术打假行为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尽管造假者已受到相应的惩罚，但这一现象仍不禁让人思考：难道这么多年的道德教育是无效的吗？是否有更有效的方法来减少人们的不诚实行为呢？一项发表在Nature子刊《Nature Human Behaviour》上的研究，或许能为回答这些问题提供一个崭新的视角。01......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家姻心理 ，责编：师林溪，编辑：张嘉仪，作者：家姻心理

最近，耿同学的学术打假行为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尽管造假者已受到相应的惩罚，但这一现象仍不禁让人思考：难道这么多年的道德教育是无效的吗？是否有更有效的方法来减少人们的不诚实行为呢？

一项发表在Nature子刊《Nature Human Behaviour》上的研究，或许能为回答这些问题提供一个崭新的视角。

01

站不住脚的错误假设

不诚实的行为表现有很多：小到在不及格的试卷上模仿家长笔迹签字，大到考试作弊、发展为学术不端，更有甚者走上电信诈骗等违法犯罪的道路。

为此，人们为减少不诚实行为绞尽脑汁：

·在家庭里，家长会给孩子讲道德故事，希望孩子引以为戒；

·在学校里，会开设道德教育课程，考前让学生签署诚信考试承诺书，考中通过老师监考、实时电子监控来遏制不诚实；

·在社会里，各部门则通过设立监管体系、建立信用黑名单和社会惩罚等方式，来增加不诚实的代价。

上述做法是有效的，也得到了道德心理学等领域的实证支撑。例如，心理学研究发现，通过签署诚信承诺书、公开承诺诚信(Peer et al.,2024)、增加他人注视、社会奖惩等方式，都能显著减少个体的不诚实行为。

但是，这些措施似乎都默认了一个前提假设：如果不通过自我或外力约束，人天然就会倾向于不诚实，无法做到自发诚实。这就好像在说：如果不严厉管教孩子，不反复强调学习的重要性，那么孩子注定会成绩变差，并产生很多问题行为。

那么，这个前提假设是真的吗？（可以先暂停思考1-2分钟）

答案是，这个前提假设很可能是错误的。首先，自我或外力的约束未必有效——一项研究发现，许多经典道德故事对减少不诚实行为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故事多聚焦于不诚实的消极后果，而没有强调诚实的积极后果(Lee et al.,2014)。但更为重要的是：人其实可以做到自发诚实，而无需靠外力来约束。

很多人都会用外力来约束，但其实除了这一条路，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并且这条路走起来更轻松、幸福感更高。这条路，名为——自发诚实！

以往靠外力约束的方式，相当于逼着孩子去学习，不但会让孩子学不好，甚至可能导致更多的心理问题。而靠自发诚实——或者叫内心建构、自我成长、自我疗愈——不但能化解上述消极副作用，还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积极效果。

此种解法，类似于《道德经》里提到的“道、德、仁、义、礼”：道大于德，掌握了道，就会自发有德；而自发诚实，或许正是遵循了某种“道”的一种更深的解法，一条更走得通的路。

这条路，你愿意走吗？如果愿意，那不妨我们先从一个研究谈起，来聊聊这条路的可行之处！

02

外力约束的消解之道

按照外力约束的做法，如果想让孩子诚信考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老师监考，并口头叮嘱他们不要作弊。可如果有这么一个场景：没有老师监考、也没有传递任何“不要作弊”的信息，孩子的作弊率却自发地减少了。这个实验(Zhao et al.,2024)，讲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在幼儿园里，一位实验人员带领儿童前往测试室进行数数测验，途中会请儿童帮忙携带重要物品（实际实施的帮助行为）。抵达测试室后，实验者向儿童表达感谢，并表示下次如果还有重要的东西需要帮忙，会先找他们（传递“信任其帮助”的信息）。随后，给儿童发放测试试卷。

试卷前4题非常简单，第5题非常难，若儿童不看答案就无法完成。发卷后，实验者会告诉儿童自己有事要先去旁边办公室，离开前在儿童可视范围内的桌子上放置考试答案，并对儿童表示相信其会诚实作答、不偷看答案（传递“信任其不作弊”的信息）。

实验1设置了实验组与控制组：实验组儿童参与帮忙拿物品，并接收“信任其帮助”“信任其不会作弊”两类信息；控制组既不帮忙拿东西，也不接收任何信息。结果发现，实验组儿童的作弊行为显著更少。

这一结果与外力约束的假设比较接近，毕竟实验者表达了“不要作弊”的相关信息。

但实验者想更精准地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相信其不会作弊”的信息所导致的？为此，他们增加了实验2至4，逐一查看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作弊减少。

实验2发现：有没有帮老师拿东西，并不会导致儿童作弊减少。这一结果非常符合常理，毕竟“有没有拿东西”和“考试不作弊”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似乎，外力约束这一想法牢不可破。

03

提升诚实的新航路

但实验者依旧保持严谨的态度，进行了实验3和实验4。也正因为这两个实验，一条新的道路，得以在我们面前展现出来。

考虑到不能在儿童没有实际帮忙的情况下就表达“信任其帮助”的信息，实验3和实验4的儿童都进行了实际的帮助行为，唯一不同在于接收到的信息类型不同。

在实验3中，两组儿童都没有接收到“信任其不会作弊”的信息，只接收到“信任其帮助”的信息。结果发现：相比没有接收到“信任帮助”信息的儿童，那些接收到该信息的儿童，作弊率显著更低！

这一结果简直与常理不符——“被信任可以帮助别人”，竟然能减少自身作弊！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居然有着如此意想不到的联系！

但外力约束还不会那么轻易认输：说不定“信任其不作弊”的信息也能让儿童作弊减少，那也只能说是两个因素都在起作用，不能直接否定。

好！那就让外力约束彻底认输！

在实验4中，两组儿童都没有接收到“信任帮助”信息，只接收“信任其不作弊”信息。结果发现：接收与未接收“信任不作弊”信息的两组儿童，作弊率并没有显著差异。

这就是说：没有老师监考，没有一句“不要作弊”，儿童竟然可以自发诚实！

让儿童诚实的方法，竟然可以句句不提“诚实”！

04

去二归一，一灯灭尽千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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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道德经》

曾经有一位普通的二本大学生，偶然救了一名落水儿童，被孩子感谢并被媒体报道。一年多以后，社会上早已不记得这件事。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人对他做了第二次采访，结果发现：这个大学生已从原本浑浑噩噩、每天躺平厌学的状态，变成了每天认真学习、拿到一等奖学金、努力实现人生意义的人。

这个例子与上面的研究有相通之处：让大学生和儿童走向光明人格、走上积极成长之路的，并不是一遍遍对他们说“要认真努力学习”“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反而是那些看起来与学习、与诚实全然无关的内容。

当我们放下“诚实与不诚实”“学习与不学习”的对立概念后，反而能变得更诚实、成绩更好——这何尝不是一种“去二归一”。

结语

✦✦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道德经》

或许，我们内心需要坚信：人是可以自发诚实、自发成长的，从而慢慢放下“外力约束”这一自带负面代价的假设。

未来的道德教育该往哪里走？或许可以多从儿童身上获取灵感——毕竟，他们总能带给我们许多意想不到的世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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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Lee,K.,Talwar,V.,McCarthy,A.,Ross,I.,Evans,A.,&Arruda,C.(2014).Can classic moral stories promote honesty in children?Psychological Science,25(8),1630–1636.https://doi.org/10.1177/0956797614536401

Peer,E.,Mazar,N.,Feldman,Y.,&Ariely,D.(2024).How pledges reduce dishonesty:The role of involvement and identification.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113,Article 104614.https://doi.org/10.1016/j.jesp.2024.104614

Zhao,L.,Mao,H.,Harris,P.L.,&Lee,K.(2024).Trusting young children to help causes them to cheat less.Nature Human Behaviour,8(4),668–678.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4-018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