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里苍穹到微观世界 六个“一线故事”里的上海智造

财联社9月2日讯（记者 张校毓）从风云卫星到混合动力系统、从国产大型邮轮到半导体设备、从大型锻件到走向物理世界的具身智能……上海制造，正在不同领域向产业高处攀登。

由上海市委宣传部、市经信工作党委、市经济信息化委共同主办的“开物·时代智造——为国担当 勇为尖兵”先进事迹报告会（经信专场）于9月1日在沪举行。报告会聚焦上海经信领域跨越式发展成果，遴选船、芯、星、机、核、智六大领域先进典型，现场讲述一线奋斗故事。

这些故事有着相似的起点：没有成熟的技术路线，没有可照搬的现成经验，有时甚至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正是在一次次失败、验证和重新出发中，一批关键核心技术走出实验室、进入生产线，一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也由此在上海加快形成。

在反复淬炼中闯过“技术无人区”

“就在你每天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的那一刻，10颗中国气象卫星正在几百公里到三万六千公里的太空，默默守护着您的每一次出行。”上海航天局风云四号卫星总设计师陈晓杰说。

但事实上，中国自主研制气象卫星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1988年，我国自主研制的首颗气象卫星风云一号A星成功发射，但仅仅持续了39天，卫星因姿控系统故障，消失在茫茫太空。两年后发射的B星运行165天后，卫星的大脑受空间环境影响被打乱。

面对这场“太空危机”，没有现成方案，也没有国外的参考，最终前辈们经过75天抢救让卫星恢复稳定。不过尽管采取了补救措施，“风云一号”B星仍在运行285天后失效。

此后，团队充分吸取教训，系统性地将“长寿命高可靠”设计放在风云一号C星的首要位置，采取的冗余设计和抗辐射加固等一系列措施已成为航天设计的规范。

陈晓杰表示，如今的风云卫星，探测数据广泛用于天气预报、气候预测、防灾减灾等方面。全国因台风、洪涝灾害死亡或失踪人数减少了约70%，直接经济损失平均减少约40%。

如果说风云卫星的突破，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可靠性，那么大型铸锻件面对的挑战，则是如何将多年积累转化为重大装备制造中“不允许失败”的确定性。

“今天能这样美美地出席活动，说实话还真有点不习惯，高跟鞋还是新买的。”上海电气上重铸锻有限公司大型铸锻件研究所副所长王晓芳一开口，便讲起了自己与日常工作之间的反差——工作中的她整天与火红的钢液、轰鸣的机器、厚重的工作服为伴。

2016年，王晓芳所在团队接到了“华龙一号”大型锻件国产化攻关研制任务。据她介绍，“华龙一号”是我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三代核电。最大钢锭439吨，相当于4条成年蓝鲸的重量。而这么大型的锻件，工艺上要求不能有米粒小的缺陷。

她将400多吨的钢锭加工比作在“揉面团”：“我们要将钢锭加热到1250多摄氏度后，用至少万吨级的巨型压力机反复锻压，像揉面一样，把内部揉得均匀致密，消除任何微小空洞。”

“我们的工作，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王晓芳说，一个锻件价值数百万元，生产周期长达数月，一旦报废，不仅经济损失巨大，还会严重影响核电站的建设工期。

最终，其主导研发的压水堆核电用高性能合金钢大型锻件、聚变堆、快堆不锈钢大型锻件、乏燃料转运容器筒体锻件等多项产品技术跻身国际领先行列，全面保障“华龙一号”、快堆、聚变堆等国家战略装备落地，推动我国核电技术稳健发展。

“啃下”关键核心技术

“常常有人问我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一定要造自己的大型邮轮？仅仅是为了发展旅游吗？”中国船舶集团上海外高桥造船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李嘉宁在报告会上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在李嘉宁看来，大型邮轮代表的，不仅是一艘船，更是一个长期被国外垄断的高端产业体系。过去半个多世纪，全球95%以上的大型邮轮订单掌握在欧洲少数几家船厂手中。

2018年，国产大型邮轮项目正式签订建造合同。整个项目中，让李嘉宁最难忘的是2022年项目进度严重滞后。最终经过共480天的奋战把滞后的工期“抢了回来”。2023年11月，爱达·魔都号正式交付。

李嘉宁强调，一艘大型邮轮拥有2500多万个零部件。每一个零部件背后，都是一家企业、一个产业与海量就业岗位。业内有一个说法：邮轮产业的带动效应达到1比14，简单来说就是建造邮轮投入1 元GDP，可以带动其它产业产生14元GDP。

“所以，从项目启动开始，我们承担的责任就不仅仅是造船，更是搭建产业链、培育产业链、带动产业链。”李嘉宁说。

与大型邮轮形成对比的，则是半导体设备所面对的如何在微观世界中实现精准加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中微半导体设备（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尹志尧看来，半导体设备是数码产业的基石。

60年来从电子管计算机到智能手机——微观器件加工面积缩小了一万亿倍。尹志尧表示，半导体设备的创新和进步，是实现这个万亿倍缩小的关键，而最重要的是加工微观结构的光刻机与等离子体刻蚀机。

据尹志尧现场展示的数据，中微已经开发出54种高端半导体设备，包括26种高能和低能等离子体刻蚀机设备，24种各类薄膜设备、化学机械抛光（CMP）设备和量检测设备。此外，中微刻蚀机刻蚀速度已精准到人头发丝的30万分之一，达到0.1纳米单原子加工水平。

“先看见”未来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航发集团首席科学家尹泽勇带领团队成员杜辉、侯乃先、佘云峰、江有为携手在《未来的天空》演讲中，分享了担负绿色高效商用航空混合动力系统研发任务的攻坚故事。

据侯乃先介绍，传统发动机飞得远，但不环保。纯电的发动机清洁安静，但电池太重，飞不远。“我们要做的混合动力就是要取两者之长。”

2022年，团队接下攻坚混合动力系统研制的任务。不过彼时摆在面前的是：没有技术路线，没有参考方案。在后续做集成和地面联调时，先后烧了三个控制器。负责控制器攻关的江有为开始怀疑是否走错了路。最终，团队决定换一条思路，直接重建整套保护逻辑。“一个半月后，第四个控制器装上去了，这次没烧。”

2025年3月，混动系统集成技术验证原理样机飞行试验圆满成功，标志着我国在中大功率混合动力领域实现重大突破。

“在无人区，换条路，有时候也是一种前进。”江有为说。

谈及未来，商汤科技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大晓机器人董事长王晓刚关注的则是“看见”。

王晓刚在报告会上提到了三次“看见”：第一次看见是让机器看见世界，第二次看见是看见产业的兴起，第三次看见是让AI理解真实世界。“这三个‘看见’，也是中国人工智能一路走来的缩影。”

在他看来，AI的核心是赋能百业、合作共赢，创造价值比争夺价值更重要。据王晓刚介绍，目前最新的开悟模型推理速度比英伟达的同类模型快72倍，并完成了与沐曦、壁仞等多款国产芯片的适配，推动形成“上海芯、上海脑”的创新生态。

从重大装备到未来产业，六个故事呈现了上海制造向高端化、智能化加速迈进的不同切面。这些来自一线的探索，也折射出上海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的实践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