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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Buddy成功,是因为腾讯办公套件太烂了

虎嗅24小时·2026/8/31 07:24:27🔗 原文

📌 概要

前几天和汐笺讨论 Workbuddy 为什么成功,我在微信里发出了一句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我突然意识到,WorkBuddy 的成功,源于腾讯办公套件的失败。”这句话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也很容易让人以为,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都是失败产品。事实恰好相反。腾讯会议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虹线 ,作者:评论尸,题图来自:AI生成 前几天和汐笺讨论 Workbuddy

⚡ 关键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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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和汐笺讨论 Workbuddy 为什么成功,我在微信里发出了一句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我突然意识到,WorkBuddy 的成功,源于腾讯办公套件的失败。”这句话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也很容易让人以为,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都是失败产品。事实恰好相反。腾讯会议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虹线,作者:评论尸,题图来自:AI生成

前几天和汐笺讨论 Workbuddy 为什么成功,我在微信里发出了一句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

“我突然意识到,WorkBuddy 的成功,源于腾讯办公套件的失败。”

这句话很像为了流量硬拗出来的标题,也很容易让人以为,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都是失败产品。

事实恰好相反。

腾讯会议是国内最普及的视频会议工具之一;腾讯文档借助微信关系链覆盖了大量临时协作;企业微信也进入了许多大型企业,尤其擅长销售联络、私域运营和客户关系。三个产品单独拿出来都很能打。

问题只出在后两个字:“套件”。

它们的用户、入口和工作流始终没有汇入同一个中心。腾讯办公留下了三个成功的单品,却没有形成一个成功的整体。

几年以后,这个长期未解决的问题,居然给 WorkBuddy 留出了一条路。

按照易观统计的月访问量口径,2026 年 6 月,WorkBuddy 在国内桌面端 AI 原生办公智能体中排在第一,访问量达到 2097 万次。第二名 TRAE IDE 国内版是 1279 万次,QoderWork 是 788 万次。这个数字不等于真实用户数,更不能直接证明 WorkBuddy 已经赢下整个市场,但至少说明它已经抢到了国内办公 Agent 的第一波主流位置。[1]

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

WorkBuddy 至今连一个像样的中文名都没有。它没有像腾讯游戏那样获得铺天盖地的宣发,也没有被塞进微信或 QQ 的一级入口。至少在用户每天能看见的地方,腾讯没有拿出那种“今天开始全公司都给我推”的大厂气势。它甚至来得不算早,阿里旗下 Qoder 在 1 月底就发布了 QoderWork,比 WorkBuddy 早了一个多月。

至于产品力,我把几款产品都体验过以后,很难说 WorkBuddy 在 PPT、表格、浏览器操作、文件处理上形成了什么天堑。各家都能读文件、做调研、写报告、生成幻灯片、远程接收任务。今天这家强一点,明天另一家补上。大厂的免费额度、算力补贴和线下推广也没有什么祖传秘方,阿里、字节、百度一样会烧钱。

所以,那些最常见的答案,在解释 WorkBuddy 为什么成功上都不太有效。

注意,这里说的是 WorkBuddy,不是 WorkBuddy 类产品。

Codex 在海外的火热,已经证明了这种产品形态成立。

中国用户很难稳定使用 Codex 和 Claude Cowork,于是国内一定会出现替代品。模型会调用工具、Agent 能拆任务、本地文件很重要,这些判断都对。它们解释了这条赛道为什么必然出现一个赢家,却没有解释赢家为什么恰好姓腾。

当几款产品看起来都差不多时,真正拉开差距的变量,可能藏在产品之外。

WorkBuddy 最大的优势,恰好来自腾讯过去没有做成一款足够成功的办公套件。

一、三件都成功,但“套件”失败了

2022 年初,企业微信 4.0 发布。腾讯当时给出的重点叙事,是企业微信、腾讯会议、腾讯文档“三杰合体”。

这个说法很有腾讯特色。

三款产品明明都姓腾,到了 2022 年,才需要郑重宣布它们终于合体。

别家企业没有这样的。

你无法想象看到苹果召开发布会,宣布“iPhone、AirPods 和 Apple Watch 从今天起正式互相认识”。正常的产品生态,通常在用户注意到之前就已经连上了。

根据《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白杨当时的报道,三支团队早在 2018 年就尝试合作,最后依然各自发展。直到 2021 年 6 月,腾讯总办明确要求三款产品必须协同,整合才重新提速。报道里还提到,用户长期抱怨三款应用彼此割裂:账号不完全通,数据不完全通,权限体系也各有各的脾气。更麻烦的是,三款产品横跨不同事业群,后台、用户群和发展路径都已经成熟,任何一次深层改造都牵一发动全身。[2]

这段历史很适合解释腾讯办公产品的问题。

腾讯会议当然算成功。疫情期间,它几乎成了中国人对视频会议的默认认知。更关键的是,它的海量用户里,很大一部分根本不使用企业微信。一条会议链接可以跨公司、跨学校、跨组织流动。腾讯会议越容易被任何人点开,它就越不需要企业微信充当入口。

腾讯文档也一样。它最常见的分发路径是微信、QQ群或某个网页里。临时填表、多人改稿、收集材料的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企业微信账号。腾讯文档的用户增长更多依赖微信群传播,而非企业微信的组织树。

企业微信同样有规模很大的企业客户。但它在很多企业里最有辨识度的价值,落在了企业与 C 端客户之间:销售加客户,运营维护微信群,导购经营私域,CRM 追踪线索。一个企业完全可以用企业微信连接几百万消费者,同时用钉钉打卡审批、用飞书做项目和文档。

这种“脚踩三条船”并不罕见,也未必意味着管理混乱。每套工具都在完成自己最擅长的一段。腾讯会议解决跨组织开会,腾讯文档解决低门槛协作,企业微信解决企业如何伸进微信里的客户关系。

于是一个很腾讯的局面形成了:腾讯会议和腾讯文档各自拥有大量企业微信之外的用户;企业微信拥有很多企业,却没有承包这些企业的全部办公流程。

三个产品都成功了。只有“套件”没有成功。

它们没有围绕企业微信形成一套清晰的主从关系,更像三块彼此重叠、又各自拥有海岸线的大陆。用户可以从微信进入腾讯文档,从短信或链接进入腾讯会议,从企业微信进入客户关系,再转身回到飞书或钉钉继续做内部管理。

同一个人上午用腾讯会议见客户,中午在腾讯文档改材料,下午通过企业微信维护客户群,晚上又回飞书推进项目。四次行为可以发生在同一天,心智上依然属于四套工具。它们共享 Logo,没能共享同一种用户关系。

说得难听一点,腾讯没有办公套件,只有三款彼此加了好友的办公软件。

过去腾讯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继续打通。

企业微信里放进会议,会议里可以调文档,文档再去识别组织身份。产品之间修了很多走廊,用户仍然需要自己搬箱子。讨论结束以后,谁去整理纪要。纪要写完以后,谁去更新方案。方案更新以后,谁去通知相关的人,这些半截工作依然留给员工。

所以截图里“WorkBuddy 合并了三款产品的用户群”这个直觉,大致是对的,只是“合并”听起来太像把所有人迁进同一个 App。

WorkBuddy 做到的是同时兼容三批原本彼此不从属的用户:企业微信之外的会议用户,企业微信之外的文档用户,以及把企业微信主要当成客户连接器的企业员工。它不要求这些人先成为同一种用户,也不要求企业先统一软件采购。

它汇流了三种入口。

腾讯会议提供事件,腾讯文档提供对象,企业微信提供组织和客户关系。一个产品积累“发生了什么”,一个产品积累“留下了什么”,另一个产品掌握“应该交给谁”。过去这三种上下文之间隔着大量人肉复制粘贴。WorkBuddy 一出现,复制粘贴的人可以换了。

腾讯办公留下了很多房间,也留下了很多没有人负责的走廊。更麻烦的是,有些房间甚至建在飞书和钉钉那边。

Agent 恰好是会跨楼跑的东西。

二、WorkBuddy 是一个拿着门禁卡的跑腿员

传统办公套件喜欢解决“大家在哪里工作”的问题,因为只有闭环才能带来生意。

飞书和钉钉的理想状态,是所有人使用同一套账号,进入同一个组织,消息、会议、日历、文档、知识库和审批都留在同一栋楼里。只要人和数据搬得足够完整,工作流自然可以连起来。

这个方案很合理,代价也很高。

现实里的企业也很少按照厂商的想象只买一套。一个公司完全可以让销售在企业微信里维护客户,让行政在钉钉里打卡审批,让产品和研发在飞书里推进项目,再用腾讯会议接外部客户。管理者嘴上追求统一,部门会用脚投票。中国企业办公的真实形态,经常是一只被不同 SaaS 拼起来的赛博人体蜈蚣。

企业要迁移数据,管理员要重新配置权限,员工要学习新的界面,外部合作伙伴还得愿意陪你搬家。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已经各自长大以后,再做这件事,就像试图把三栋住满人的楼改造成一栋楼。图纸看上去很漂亮,真正施工时,每砸一面墙都会有人投诉。

Agent 换了一条路。

它不强求所有工作发生在同一个地方。用户只需要给它足够的门禁卡,然后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比如:“把上午会议讨论的内容整理成项目进展,参考上个月的方案,更新数据表,再把结论发给项目群。”

过去,这句话要被一个白领拆成一串动作:找会议记录,下载文件,翻旧文档,复制数据,打开 Excel,整理格式,回到群聊,确认谁该收到。每个软件都完成了自己那一小段,软件之间的缝隙由人来填。

WorkBuddy 接过的,正是这些缝隙。

它可以从会议内容里找决定,从文档里找背景,从文件夹里找数据,再把结果交还给群聊。几栋楼还在原地,住户也不用搬家。现在多了一个跑腿员,他认识路,手里还有钥匙。

WorkBuddy 的产品时间线也很有意思。3 月初开放后,它很快加入了企业微信、钉钉、飞书和 QQ 等多渠道 Bot。腾讯文档的原生资料库和产物回传,到了 4 月底才上线。换句话说,这款产品先以独立桌面 Agent 的形态跑了起来,随后才陆续拿到腾讯办公产品的门禁卡。[3]

这和“把 AI 放进企业微信”有很大区别。

如果 WorkBuddy 从企业微信里出生,它首先要理解企业微信的组织、客户和权限,然后在企业微信允许的范围里工作。现在的顺序倒了过来:WorkBuddy 先围绕任务建立入口,企业微信、腾讯文档、飞书和钉钉都成了可调用的工具。

我以前在《不要轻易地走进 AI Native》里写过一句比较绝对的话:所有试图颠覆 Office 的产品,如果它长得不像 Office,基本都做错了。

当时我的判断是,Office 已经装下几十年积累出来的人类文档需求。一个 AI 创业团队想靠几个漂亮页面重新发明 Word 和 Excel,大概率会先把自己累死。AI 更适合成为成熟软件里的按钮。

Codex 以后,这个判断依然有效, 只是后续逻辑变了——不需要为 Agent 打造一个 AI Native 的 Office,它只需要去操作现成的 Office 就可以了。

WorkBuddy 没有重造 Office。它把 Office、浏览器、文件夹、聊天软件都当成工具。过去 AI 藏在文档侧边栏里,等人点击。现在 Agent 会自己打开文档、按下按钮、取走结果,再去下一个软件。

所以,WorkBuddy 对腾讯办公最大的意义,落在了另一处:它没有急着把“三杰”合成一款产品。

它让“三杰必须合成一款产品”这件事失去了必要性。

腾讯过去一直想把三栋楼改造成一栋楼。WorkBuddy 证明,给跑腿员多配几张门禁卡,可能便宜得多。

三、飞书的问题,是套件太成功了

前两年,几乎所有人都公认飞书是 AI 时代最好的搭档。

这个判断非常合理。

坦诚清晰自成立之初就是字节跳动的企业文化之一,落在制度和企业管理里,就是字节跳动可能是目前国内互联网公司里内网公开文档最多的企业——凡无必要,皆不保密。

而飞书本身就是围绕这套信息透明体系构建的办公工具,当极端依赖上下文的 AI 办公时代来临的时候,它变成最适配 AI 的办公套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这一轮 AI 革命开始之前,飞书已经把聊天、文档、会议、日历、多维表格、知识库和组织关系塞进同一套系统。整套体系各组件之间的信息传递、内容引用、相互关联都流畅的不像话。

AI 接入之后,可以像飞书用户一样丝滑的在内网畅游,给出最准确、最有用的答案。

在 Copilot 时代,这几乎是标准答案。

AI 作为副驾驶,需要坐在一辆已经装好的车里。飞书的车况很好,仪表盘齐全,地图和乘客信息也都在车上。企业微信这边则更像三辆车停在同一个停车场,钥匙还不通用。两年前让我下注,我也会觉得飞书更适合承接办公 AI。

但 Agent 把驾驶位也拿走以后,问题变了。

一个足够强的 Agent,不会满足于给飞书文档续写两段文字,或者替多维表格补一列数据。

它希望用户直接说出真正的目标,剩下的工具由它决定——必要时用飞书,必要时用 Office,必要时打开网页,必要时进入企业自建系统。

这时,飞书的完整开始变成一层约束。

入口上,Agent 越能独立完成任务,用户越不需要逐个打开飞书里的文档、会议和工作台。指标上,用户少点了十次页面,却更快完成工作,这究竟算飞书活跃下降,还是 AI 效率提高?商业模式上,企业将来买的是飞书席位,还是 Agent 的任务额度、Token 和数字员工?生态上,一个通用 Agent 理应平等连接钉钉、企业微信、Office 和 WPS,飞书却没有理由花大力气培养一个帮助用户离开飞书的入口。

这些冲突不会写在发布会 PPT 上,却会真实存在于每一次产品排期和组织汇报里。

Microsoft 365 Copilot 也面临类似处境。它最舒服的位置,是 Word、Excel、PowerPoint 和 Teams 的总管。它熟悉这座宫殿的每一个房间,也天然希望所有工作都留在宫殿里。一个独立 Agent 更像拿着合同四处跑的包工头,今天进 Microsoft Office,明天去 Google Workspace,后天钻进某家公司的老 ERP。总管的资源更多,包工头的路线更自由。

WorkBuddy 恰好没有一座必须守护的宫殿。

企业微信没有成功统治腾讯会议和腾讯文档,腾讯也没有一套足够强势的办公商业模式,需要 WorkBuddy 为席位收入、套件日活和生态封闭负责。它可以支持飞书,也可以支持钉钉。可以调用腾讯文档,也可以处理本地 Office 文件。至少在产品早期,谁能帮它完成任务,谁就能进入工具箱。

腾讯在 To B 领域的弱势,于是产生了一个很反直觉的结果。

飞书的 AI 首先要向飞书负责,它回答的是如何让用户觉得飞书更好用。

WorkBuddy 暂时只需要向任务负责,如果腾讯自己的工具不好用,那用别人的也可以完成用户的任务。

成功的办公套件总想让 AI 增强自己。腾讯那几款散装办公产品谁也没有资格要求 WorkBuddy 效忠。它继承了腾讯的资源,却躲过了宗主的指挥。

这可能才是 WorkBuddy 和竞品之间最难在功能表里看见的差距。

也正因如此,飞书、钉钉里的 AI 往往先从原有用户里分走一部分使用时长:把写文档的人变成用 AI 写文档的人,把开会的人变成用 AI 总结会议的人。

WorkBuddy 的增长路径更像把几批此前没有共同入口的人重新捆在一起。有人从本地文件进入,有人从腾讯文档进入,有人从企业微信或飞书妙记传来上下文。大家原本不属于同一套办公软件,最后却在同一个 Agent 里汇合。

这当然算不上腾讯办公生态比飞书强。相反,是因为腾讯办公生态恰好弱到没有办法阻止这种汇合。

前段时间,有媒体报道飞书被并入豆包业务,我最初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后来在思考这篇文章的时候也想明白了——Agent 必须大于办公套件,而不是小于办公套件。

只有这样,Agent 才能真正涵盖工作中所有可能的偶发的、意外的、与第三方产生的需求,而不是被预制的办公套件限定在一个固定的行为逻辑中。

四、腾讯又一次绕开了 To B

众所周知,腾讯的 To B 业务做得并不算好。

至少在办公软件这条线上,企业微信没有建立钉钉的先发优势,也没有形成飞书那种鲜明的产品心智。腾讯很擅长让十亿个人自发使用一款产品,却经常在企业采购、实施交付、管理员配置和组织推广这套流程里显得不太腾讯。

WorkBuddy 的增长路径,刚好绕过了这套流程。

传统企业软件先找老板。销售谈预算,安全团队谈合规,IT 部门谈部署,管理员谈权限,最后员工收到一封通知:“公司已经采购某某系统,请大家于本周五前完成激活。”产品好不好用,通常排在合同签完以后。

WorkBuddy 先找员工。

个人下载安装到电脑上,授权一个文件夹,就能用它整理材料、做 PPT、分析表格。员工不需要等公司统一迁移文档,也不需要说服所有同事换掉原来的办公软件。产物最后仍然可以发回原来的群、原来的文档、原来的邮件。

免费积分用完了,实在不行自己充点吧。毕竟由奢入俭难,太太, 试过这个之后,你也不想自己手做 PPT 了吧?

这类产品有一个很准确的定义:

它帮助 C 端用户完成 B 端工作。

据《21 世纪经济报道》对 WorkBuddy 团队的采访,产品在正式开放前,已经有超过 2000 名腾讯内部的非技术岗位员工参与使用。公测以后,访问量又迅速超过预期,团队不得不紧急扩容。[4]

这两千名员工的价值,不只是给产品做内测。他们提供了大量真正的办公失败:文件格式不对、权限拿不到、任务做一半断掉、PPT 可以打开但没法汇报、表格算完以后没人敢信。

编程 Agent 团队擅长让模型执行,非技术员工则不断提醒他们,职场里的“能运行”和“能交差”隔着一整套人情世故。

这也很符合腾讯过去做 To B 的路径。

我在《互联网历史进程中的腾讯 To B》里写过,腾讯云早期没有凭空理解企业客户。它从 QQ 开放平台上的社交游戏长出来,因为小公司扛不住 QQ 导来的流量;视频云从 QQ 和腾讯视频积累的音视频能力长出来,因为直播创业公司没有能力自己铺 CDN。腾讯先在 C 端遇见真实问题,再把解决问题的能力卖给企业。

WorkBuddy 是这个故事的全新版本。

它先解决一个员工今天晚上要交 PPT 的问题,随后再处理企业如何统一购买、管理权限、沉淀 Skill 和审计数据。

个人版已经跑起来以后,腾讯在 6 月才发布 WorkBuddy 企业版,开始补齐组织管理、企业知识和治理能力。[5]

这里的顺序很重要。

企业微信过去希望先获得企业,再通过组织获得员工。WorkBuddy 从员工的具体任务里长出来,企业最终面对的是一批已经开始使用 Agent 的人。采购部门可以不买,安全部门也可以暂时不批,但那无法让员工重新喜欢上手工搬运文件。

所以,WorkBuddy 真正汇流的,远远超过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的三批注册用户。

它汇流的是这三款产品之外,甚至包括许多其他公司,其他办公产品各自留下的半截工作:会议留下的讨论和决定,文档留下材料和知识,报表留下的分析,内部系统留下的日报周报,OKR 留下的自我评估,企业微信留下组织关系和交付对象。

Agent 把所有这些碎片重新拼成一个任务,并且不要求你像飞书和钉钉那样,引入另一个巨大的“完整套件”。

腾讯迟迟没有形成统一办公入口,WorkBuddy 反而有机会成为那个入口。

腾讯 To B 最成功的时候,经常是它暂时忘记自己正在做 To B 的时候。

五、失败留下的,刚好是一块真空

写到这里,需要重新给标题叠一层甲,免得被腾讯 PR 找麻烦。

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和企业微信都算不上烂产品。任何一家创业公司单独做出其中一款,都足够写进融资材料吹很多年。腾讯办公真正糟糕的地方,仍集中在套件化:三款成熟产品各自成立,始终没能共同形成一条自然的工作流。

这种失败不会自动生出 WorkBuddy。

Codex 证明了 Agent 可以执行任务,OpenClaw 让更多中国用户理解“电脑里养一个会干活的东西”是什么感觉;CodeBuddy 团队提供了现成的执行底座;两千多名内部员工提前暴露了非技术任务的各种死法;公测又刚好撞上国内 Agent 需求最旺的窗口。

这些因素共同决定 WorkBuddy 能不能起飞。

腾讯办公过去留下的结构,决定了它起飞以后能飞向哪里。

如果腾讯早就拥有一套像飞书那样强势的办公平台,WorkBuddy 很可能会被放进企业微信工作台,成为“AI 助手”菜单下的一项新能力。它要先服务企微客户,先接企微权限,先证明自己带动了企微活跃,再考虑是否连接钉钉和飞书。

现实给了它另一种命运。

腾讯会议有会议内容,腾讯文档有知识和产物,企业微信有组织和客户,微信与 QQ 还有触达个人的入口。资产全都在。与此同时,没有一款产品强大到可以宣布自己就是腾讯办公,要求其他产品排队进贡。

这是一份很奇怪的遗产。

有遗产,但没有宗主。

创业公司想做同样的事情,需要从零搭连接器、说服用户授权、建立品牌信任,还要承担一次任务跑几十分钟的算力成本。飞书和钉钉想做同样的事情,又必须处理新入口与旧平台之间的利益关系。WorkBuddy 卡在中间:它能调用大厂资产,也拥有一段近似创业公司的自由期。

这段自由期有多长,还很难说。

腾讯已经开始给 WorkBuddy 增加企业版、统一身份、知识空间、组织管理和治理能力。每一项都很必要,也会把它重新拉回传统办公套件熟悉的世界。

企业要权限,管理员要审计,销售要合同,生态要优先级,事业群要算收入。等这些东西全部长齐,WorkBuddy 可能会变得更强,也可能开始变得很重。

但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企业微信里又在内测另一套与 Workbuddy 完全独立的 AI 助理系统——大圆。

这看起来似乎又是一个腾讯内部赛马的故事,但也许这种赛马过程中的“相互消耗”,反而会让 Workbuddy 在这种“明 B 实 C”的自由生长再多保持一段时间。

毕竟,如果 Workbuddy 如果与企业微信深度绑定,那么它也会面对飞书今天的问题:一个已经成功的新入口,究竟愿不愿意平等地连接所有旧平台;一个开始承担企业收入的 Agent,还能不能只向任务负责。

腾讯过去没有把三款办公软件做成一套。

WorkBuddy 做成的,是让“一套”失去必要性。

它接下来最危险的时刻,也许正是腾讯决定把它重新做成一套的时候。

参考资料:

[1] 易观:《2026 年 6 月中国桌面端 AI 原生办公智能体平台访问量出炉》

[2] 白杨:《腾讯办公领域“三杰”合体》,《21 世纪经济报道》,2022 年 1 月 13 日

[3] WorkBuddy 官方更新日志:https://www.codebuddy.cn/docs/workbuddy/Changelog

[4] 彭新:《专访腾讯 WorkBuddy 团队:从 CodeBuddy 到桌面 Agent》,《21 世纪经济报道》,2026 年 3 月 15 日

[5] 腾讯:《腾讯云发布效率智能体工具集,为个人与企业打造 AI 新入口》,2026 年 6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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