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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一个HRD,救不了一家失焦的企业

虎嗅24小时·2026/8/31 01:17:27🔗 原文

📌 概要

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一纸通报,把"国内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推上风口浪尖:2026届招录440名毕业生,解约107人;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人力资源总监停职。两天后,公司致歉信承认:管理层决策有失误、管理有疏漏。很多人第一反应是:HRD活该,执行粗暴就该被停职。但仔细想想,停职的是HRD......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磊哥组织增长 ,作者:磊哥 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一

⚡ 关键要点

  • 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一纸通报,把"国内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推上风口浪尖:2026届招录440名毕业生,解约107人;协
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一纸通报,把"国内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推上风口浪尖:2026届招录440名毕业生,解约107人;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人力资源总监停职。两天后,公司致歉信承认:管理层决策有失误、管理有疏漏。很多人第一反应是:HRD活该,执行粗暴就该被停职。但仔细想想,停职的是HRD......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磊哥组织增长 ,作者:磊哥

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一纸通报,把"国内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推上风口浪尖:2026届招录440名毕业生,解约107人;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人力资源总监停职。

两天后,公司致歉信承认:管理层决策有失误、管理有疏漏。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HRD活该,执行粗暴就该被停职。但仔细想想,停职的是HRD,道歉的是管理层——锅由执行层背,错由决策层认。这个错位本身,就是一次组织失焦的完整标本。企业把"人"的问题,错位成了"HR"的问题。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HR。

更刺眼的反差在于,这家企业半年前还是"最佳雇主"。

2026年1月,星宇股份刚捧回"2025年度常州最佳雇主10强"的奖杯。对外宣讲有温度、有爱的"家文化",把员工子女称作"星二代",办春游、开家属开放日,各种员工关怀搞得热热闹闹。

仅仅7个月后,同一家公司,让入职一个多月的应届生在两个选项里二选一:以"个人原因"主动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补偿;或者下放产线,时薪20元,每天11到12小时,远超合同约定的8到17点工时。

新京报的快评说得直白:嘴上喊"家人",转头猛裁人。所谓底线,不是企业没有,而是从未被真正测试过——直到107份解约通知把它照了出来。"家文化"的成色,从来不在顺境时的春游,而在逆境时的裁员清单。

这不是孤立个案,而是一系列制度约束失效的必然结果。

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再创历史新高。人社部数据显示,上半年城镇新增就业695万人,失业率均值5.2%。就业大盘承压,应届生是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

而制度约束的力度,与违约的规模严重不匹配。三方协议违约金普遍约定在5000元上限内,对一家年营收150亿的上市公司而言,解约107名应届生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2024年某新能源车企大规模毁约应届生,赔偿不足一个月房租;海淀法院的判例里,企业解约应届生的赔偿也不过5000元。毁约的代价如此之低,"敢不敢毁"就不再是问题,只是什么时候毁。

制度约束形同虚设,违约成本几乎为零——企业不是不知道违约不对,而是算完账发现,违约比守约更划算。

回到事件本身,一条时间线足以说明问题。

7月2日,这批应届生入职,按"3+3"模式先下工厂实习三个月。7月29日,星宇股份向港交所递交A+H上市申请。8月7日到10日,分批面谈劝退启动。8月25日,官方通报。8月27日,致歉。

从递交上市申请到启动劝退,间隔约1.5到2周。

有应届生回忆,5月签约时,为了来星宇,他向另一家已签三方的企业支付了违约金——而两个月后,他被要求以"个人原因"离职。

这不是HR临场起意。校招录用是有计划性的:提前校园宣讲、多场群面、逐一发放offer,从宣讲到入职,整个链条至少跑了半年。突然被通知解约,只能说明一件事——公司管理层在上市冲刺的关键节点,做了一个集中决策:去年提报的用人需求,今年没有位置了。

原因不复杂。第一,今年离职人员减少,坑位不再空出来;第二,业绩增速下滑,企业缩编,校招生无处安放。以前管培生可以等坑,等业务恢复后自动落坑,成本低,也能缓解招聘压力。但现在,等不起了。

只是这个"等不起",最终由107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买单。

如果只看到应届生,你会以为这是偶发裁员。实际上,这是一套运转多年的"降本术"。

2025年,星宇股份员工减少2894人,降幅接近28%,其中生产人员缩减超过四成。同期,劳务外包工时从238.4万小时增至1087.42万小时,增长3.5倍。正式员工缩减、外包膨胀——这不是偶发裁员,是用工结构的系统性迁移:把确定性成本换成弹性成本,把组织责任挪出报表。

应届生在这套体系里的尴尬之处在于:三年培养周期、导师带教、岗位承诺,全是成本,短期看不到产出。当组织要向资本市场交出更漂亮的报表时,第一刀砍向哪里,不言自明。

而这场上市冲刺的另一面,是利益分配的鲜明对比。截至今年上半年,星宇账面现金约36亿,无有息负债,现金流健康——它不缺钱,缺的是"报表更好看"。上半年公司仍分红5664万元,2025年实控人周晓萍家族从上市公司拿走现金分红3.07亿元。

另一边,应届生被告知:要么"个人原因"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要么下放产线时薪20元每天干11到12小时。有留下的人说,一起干活的工友大多是小学或初中学历。

谁在为这场上市冲刺买单?报表上不体现的那一方。

回到制度层面,法律的保护网为什么没接住他们?

三方协议的违约金普遍约定在5000元上限内,本意是防止企业滥用权力,却被"协商解除"轻松绕开——企业不给法定解除理由,只给"二选一"。有律师指出,这种当场施压、限时决定的做法,实质是剥夺员工正常协商的权利,属于以调岗为手段变相逼迫离职。

更残酷的是程序陷阱:一旦签下"个人原因离职",原则上视为主动辞职,想推翻须举证受胁迫或欺诈,翻盘空间极小。而对应届生来说,维权的隐性成本高得吓人:时间精力、背调风险,还有最要命的——错过校招窗口、失去应届生身份。这笔机会损失,现行司法实践基本不支持索赔。

法律不是不存在,是执行路径对弱势方极不友好。

有企业把校招生当成本,就有企业把校招生当资产。

同样是今年8月,格力电器2026届入职仪式迎来6514名毕业生,覆盖380多所高校,规模刷新单届纪录。董明珠在仪式上表态:不会因行业短期波动缩减校招,经营遇波动优先降的是管理层薪酬。过去三年,格力累计招收约1.82万名毕业生,配套"3-6-1"培养模型和导师制。

格力和星宇的差别,不在规模,在取舍顺序:星宇先保报表,格力先保人。当校招项目有明确的业务支撑、有内部晋升梯队、有长期培养耐心,它才是人才资产;当它只是招聘数据、只是上市材料里的一行字,它就注定是第一轮被砍的成本。

砍掉应届生的那一刻,企业省下的是当期费用,丢掉的是未来三到五年的组织造血能力。

这场风波,给三方都留了作业。

对管理者:上市压力下的组织,价值观韧性从哪来?去年提报的用人需求,今年没有位置——这个决策失误,本质上是组织规划的失败。业绩承压时,第一个被砍的为什么总是"人"?如果组织的用人决策只能由财务模型驱动,那"家文化"这个词,迟早会反噬品牌。管理的本质不是算账,是在算不清账的时候,依然知道什么不能动。

对HR从业者:这次停职的HRD,到底错在哪?表面上看,是执行粗暴、沟通生硬,没站在员工立场考虑问题,况且这些学生刚毕业没有社会经验。往深一层,是他既没有在决策层守住"人"的底线,也没有站在老板的角度想清楚——校招的成本账、风险账、口碑账,这笔裁员省下的钱,够不够赔掉雇主品牌。校招是有计划性的,从宣讲到入职跑了半年,说停就停,作为HR应该及时和老板确认决策变化,而不是等到执行层面才暴露问题。HR的站位,不该是老板的传声筒,也不该是员工的挡箭牌,而是那个在两边都失焦时,还能守住坐标的人。

对求职者:这届年轻人该学会的,是识别"危险雇主"的能力。判断标准有四条——调岗是否与合同约定匹配、是否具备客观经营必要性、薪酬是否不合理降低、调岗目的是继续用工还是逼人离职。任何一条踩线,都要警惕。

更深层的提醒是:00后正在用社交媒体、供应链投诉、甚至直接向港交所发声的方式维权,新生代的博弈方式已经变了。在AI和媒介时代,企业如果还用上一代的管理手段处理这代人的关系,公关风险只是最先爆的那颗雷。

当"家文化"和"最佳雇主"成为上市公关的道具,每一个被解约的应届生都在替这家企业的组织信誉背书。出来混,迟早要还。

信息来源:常州市人社局《情况通报》、星宇股份致歉信、中国青年报、新京报快评、广州日报、界面新闻、财π新闻、格力电器官方